盛开在心中的花           
盛开在心中的花
作者:陈猛 文章来源:消防周刊 更新时间:2/6/2009

    10天过去了,即便再厚的雪,也早被阳光和人群融化了。

    所以,当我站立在窗前,向外望,看到院子的一个角落里那一小块儿雪,一下子惊讶了。冬日暖阳,斜斜照在雪上,反射的光,恰巧落在我的窗上,格外扎眼。

  春节将至,大家正忙忙碌碌,准备焕然一新过大年,一定要清除这个“死角”。

  我赶紧喊上文书,拿了工具,下楼,奔那块儿雪而去。

  “等会儿再扫,”我忽然拦住文书,盯着那一小块儿雪,心里敏感起来。

  这个角落原是队里的花池。退回两年前,这里可是院子里最灿烂的地方。战士们种了各种各样的花,每年从春天一直到秋天,争奇斗艳地开,把整个营院映衬得鲜艳无比。一年四季,我们的院子能鲜艳三季。只不过前年营房改造,把这个花池给废弃了,很可惜。

  我轻轻走上前,蹲在雪旁边。雪依然那么白,亮晶晶。风来风去,它竟没染上土尘。

  我微微拨开薄薄一层。直觉告诉我,雪下面有东西。

  再拨一层,我的手触到了。就在雪的中央,露出一小片紫色的花瓣。

  “是花儿,指导员。”文书惊喜地叫出了声。

  什么花儿,竟然在数九寒天开放。花瓣呈椭圆,摸上去厚厚的,嵌在雪中央,雪的白和花的紫相互辉映,煞是好看。

  难道———我猛然想起一个人来,旋即兴奋了,对,肯定是他,是尼让,是尼让种的佤族花。

  望着这一小块儿雪,望着那朵紫色花瓣,记忆瞬间回到了5年前。

  那一年,也是这个季节,我走入这所中队任指导员。不久,10名新战士分配到了队里。队伍中,他双手捧着一个大大的纸盒,引起了我们的好奇。送兵首长把他拉到大家面前,介绍说,他叫尼让,家在云南的大山深处,佤族人,是佤寨里走出来的第一个男娃。纸盒里,是一株花之类的东西。后来尼让告诉我们,他能走出佤寨几辈人都没能走出的深山,是佤族人的骄傲,临行前,全寨人为他送行,特意让他带上这株佤族族花,盼望着他们一起在异乡成长。尼让说,虽然家乡漫山遍野都是,但这种花易地很难养。我们把它移栽在花池里能最多接受阳光的位置,尼让一直精心呵护着它。

  果然如尼让所说,这株花种下去,便没了生长的活力。尼让每天不知往花池跑多少趟。转年春天,许多花儿开放了,这株瘦小的花,已渐渐枯萎。

  尼让很难过,有战士反映,看见他站在花池边偷偷掉眼泪。

  我知道这株不再开放的花在尼让心中的分量,找他谈了话。我告诉他,有的花,开在众人眼前,有的,却要开在心里,这株佤族族花,就是那种开放在心里的花,因为你是佤族人的光荣和希望。朴实的尼让听明白了,狠狠抹掉泪,转身进了训练房。

  尼让身体素质好,悟性高,很快成了同龄战士中的佼佼者。当年被评为优秀士兵,转年因在火场上的英勇表现荣立个人三等功。我帮他把立功喜报邮回家乡,他一遍遍向我想像着描述家乡人接到喜报的场景。晴空朗月,全寨人点燃起熊熊篝火,跳起最高贵的舞蹈,彻夜狂欢,为他们优秀的佤寨儿女庆贺。

  为了那朵开放在心里的花,尼让每天乐此不疲地执勤训练,但我知道,花池里那株已经完全枯萎的花,是他心里的一个痛。花池废弃时,他找到我,请求不参加这个劳动,我同意了。

  然而,当兵第三年,一封家乡来信,给尼让寄来了一个更大的痛。

  一年一度的佤族节上,篝火太旺,加之风大,佤寨着火了,火烧连营,烧掉了大半个寨子,幸运的是,没有人员伤亡。

  尼让把痛埋在心底,更加勤奋地训练。没有人想到,他其实已经悄悄作出了一个决定。

  一年一度的老兵退伍来临,他向上级领导递交了退伍申请书。

  我们都舍不得这个好战友、好兄弟。上级领导多次找他谈话,希望他留下来,他很有发展前途。尼让坚决请求退伍。他对我说,指导员,你不是告诉过我心里开放着一朵花吗,现在这朵花要枯萎了,我要回到家乡去,和全寨人一道,重建佤寨,建安全的佤寨。

  尼让退伍了。那也是我第一次送别战友,哭得一塌糊涂。

  我把这些讲给文书听,他的眼睛也湿了。

  我又轻轻把雪覆盖在这株花身上。我忽然想,莫非这一小块儿雪也在保护着佤族族花。那就让它们自然而然地相互温暖吧,但有一点可以确定,过不了多久,一株绚烂的佤族族花,将会绽放在营院里。

  回到办公室,找出尼让退伍前留下的地址,我提笔给他写信。我告诉他,花池里的佤族族花终于开放了,我还要问问他,他心里的那朵花是不是也已重新盛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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