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火之道心传百年
—景德镇浮梁古衙走过沧桑守望静好岁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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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青瓦、马头墙,穿正门、跨仪门、出衙院,即为正堂,五间、五架、九檀,彰显着五品县衙的特殊地位。耳畔仿佛响起衙役们齐齐喊出的“威—武—”声,穿越时空隧道,依旧令人闻之胆寒。

午后的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古县衙,静谧中透着喧嚣一砖、一瓦、一梁、一柱,似乎都在呢喃,诉说着百年传承之谜。

屡次“动迁”

浮梁县衙是中国封建时代唯一的五品县衙,号称“江南第一衙”,至今保存完好,古县衙1987年被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
穿过复建的仿古城门,踏上石板路,一种行走在明清街头的“穿越感”油然而生。据世代居住在县城里的店主孙掌柜介绍,在当地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:很早以前的浮梁县治,是在百里之外的江村乡沽演村,据说那里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生活。由于地势低洼,每逢汛期涨水,县城必定被淹。久而久之,百姓疲了,县官怒了。于是,县官决定,拆下县衙的门梁放入昌江,梁漂到哪里,县治就定在哪里,于是有了现在的浮梁县城。

这或许只是百姓口口相传的传说,但浮梁历史上屡遭水患,却是不争的事实。而五迁县治,也是有历史记载的。并且,屡遭水患的同时,火患也频频光顾,这也是“五迁县治”的原因之一。

其中,尤以明清为甚。公元1476年农历3月,大火,县城东隅及南隅被焚千余家;公元1499年农历正月,大火,起北隅后街延及东、西隅,民居、文庙、谯楼皆毁;公元1510年农历10月9日夜,火毁明伦堂及民居300余家;公元1626年,县城西隅失火,自县治前至大寺,焚民房数百家。而清乾隆二十七年(公元1762年)一月二十七日,县署大堂库房也遭遇大火,志板尽毁。

在孙掌柜的指引下,一路来到浮梁古县衙。在一棵千年桂花树后,便是县衙的头门,俗称八字门。头门两侧,马头墙沿瓦檐高低递升。所谓“珍遗史迹,进门有益”,县衙内屹立着百年不倒的砖墙木梁,布局令人震撼。

据孙掌柜说,除中轴线上的主体建筑,两侧及县衙后的园子,都是依照史书记载而建的仿古作品。而主体建筑,则是清道光年间重新修建的。虽然规模非同一般,然衙署却“未施油漆”,雕刻亦“较为朴实素净”。世人不禁感慨,作为木结构为主的建筑,历经近200年的风雨沧桑,不断遭受水与火的洗礼,究竟是怎样保存至今的?

“如果没有老祖宗先进的防火经验,浮梁古县衙大概早已灰飞烟灭了。”孙掌柜的话道出了其中的真谛。

一梦百年

伴随着孙掌柜的絮语,笔者的思绪早已飞到100多年前的清末。浮梁县令府,毛县令正在招待挚友侯窑户的公子侯二。

“草民今日来得匆忙,耽误大人公事,望乞海涵。”侯二卑躬屈膝,满脸堆笑。“哪里,哪里,令尊大人乃本官恩人。想当年,我在他老人家手下学艺,多蒙关照,一边学陶艺,一边攻读诗文。若无令尊大人的厚爱,哪有本官的今日。”毛县令一边摇手,一边笑道。

毛县令问及侯二所为何事,方知他是来“走后门”的。不仅如此,侯二还带来一件精美绝伦的瓷瓶,说是“受家父所托,给毛县令送一件饰品”。就在毛县令客套的当口,县衙外响起一阵鼓声。“何人击鼓?”毛县令问道。衙役一路小跑,探明情况后回禀道:“启禀大人,衙门外有一男子击鼓鸣冤。”见此,毛县令让侯二后堂稍坐,待公事办完再叙。

县衙公堂,“明镜高悬”牌匾下,毛县令一拍惊堂木:“下跪何人?击鼓何冤?”两旁衙役齐喊:“威—武—”“小人严辉,乃御窑厂陶工,欲状告侯窑户之子侯二。”师爷接过堂下之人的状纸,交给毛县令阅。状纸上写明,前日侯二到严辉家中,请其赏鉴瓷器。见严辉家中摆放着各类精美瓷器,窃喜之下,侯二向他提出以物换物。严辉自然不肯以良换莠,侯二拂袖而去,并称“要让你好看”。昨夜,严辉家中失火,事后查明,家中瓷器竟悉数被盗。联想起前日情形,严辉遂到县衙,欲状告侯二纵火掠财。

“严辉,你乃陶工,家有坯房窑厂,发生火灾是否因为家中可燃松木堆放过多,或因家中燃灯不慎打翻引发火灾?你可有证据指证侯二?”毛县令并未偏信状词,而是采用排除法一一求证。严辉表示,虽然家中可燃物较多,但一直都摆放有序,且日常都有严密的防火措施,多年来从未发生火灾。严辉还在火灾现场发现侯二的个人印章一枚,加上邻居反映失火当晚侯二与地痞李四在严辉家附近鬼鬼祟祟,十分可疑。

“本官今日恰巧有朋友送一青花瓷瓶,你帮本官鉴赏一回如何?”毛县令看完印章,心下便知道八九分了,于是吩咐师爷将侯二刚送来的瓷瓶拿给严辉。严辉仔细观看一番,便断言:“这必定是侯二送给大人的!”原来,此瓶为窑厂新制,严辉特意在瓶内作上记号以便区分。毛县令当即唤捕头速将李四抓来过堂审问,并传侯二上堂。做贼心虚的李四,探头晃脑、左顾右盼地走上大堂,当看到严辉、侯二同时在场,他脸色惊变,以为纵火之事败露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一个劲儿求饶。至此,侯二见财起意、纵火掠财一案真相大白。杖责五十之后,奄奄一息的侯二被打入大牢,所盗财物,均着其家人立即退还,并赔偿严辉的火灾损失。

借着这起案子的审判,毛县令要求浮梁县城的百姓:秋冬季节,天干物燥,请大家注意防范火灾,邻里之间要相互守望,切勿造成“小火大灾”。同时,毛县令还要求刑房的防范火班加强巡逻望,发现火灾立即组织乡民扑救。

使命接力

一阵凉风袭来,迷迷糊糊抬起头,才惊觉这只是一场梦。

一梦百年,脑海里依旧被先人们的防火之道震撼不已—邻里相望,共御火灾;乡民自救,避免蔓延;纵火行凶,轻则入狱,重则杀头;可燃易燃,远离火源⋯⋯

说到防火,便不得不佩服古人在规划建设之初的智慧与重视。从浮梁古县衙的建筑整体来看,首先是高密度的马头墙,对于阻止火势的蔓延起到了很好的作用。古代建筑多为木质结构,且密度较大,房房相连,一旦起火势必顺房蔓延。设置高于墙体和屋顶的马头墙,便可以很好地阻隔火势扩散。此外,马头墙还可以有效避免“火借风势”。

在过去,蓄水灭火是普遍做法。在浮梁古县衙,蓄水主要有三种途径:一是正堂与仪门间院子里的澄镜井,过去既是衙门里的饮用水源,也是消防水源;二是散落在衙内的水缸,直径2米,高1米,作用等同于故宫中的太平缸,平时总是满满的;三是衙门外,千年桂花树下的古井,是过去周边村民的饮用水源,也是消防水源。充足的水源,确保了灭火时的“弹药供给”。

会用到这些“弹药”的队伍,名唤防范火班,他们配备的消防水龙,在当时已是十分先进的救火装备,也是消防车的雏形。防范火班在装备建设上,始终保持先进性,至光绪年间,已配备了用人力扛拉的木制抬龙,以及吊桶、铜锣、大纛旗和各小旗(大、小旗均用蓝底白字)、梯子(竹制)、警铃、挠钩、刀锯、斧凿、杠索、灯笼、号衣、号帽、防火背心等灭火救灾器具。

至此,浮梁古县衙得以传承近200年的谜底已经明了:扎实的物防基础、缜密的人防手段、先进的技防理念。当这座古县衙传承到我们手中时,它所面对的火灾形势更加严峻,更科学缜密的消防安全保护成为必需。

浮梁古县衙文物管理所所长郑志华介绍,2002年5月成立旅游公司,对浮梁古县衙整体规划并对外开放后,他们第一时间对其进行了消防安全评估并将隐患点一一清除,重点是对电气线路进行穿管保护。此外,在不影响文物古建筑整体的前提下,当地有关部门还采取室内、室外相结合的方式,建设了5个消火栓。其中,中轴线上增加的2个,是2016年7月完成的。如此,万一发生意外,“火力”强大的现代消防装备便可大显身手。

在古县衙的所有重点部位,管理部门都配备了灭火器箱、消防铲和消防桶,并用古色古香的木牌写上防火负责人的名字。在显眼的位置,诸如“禁止吸烟”的警示标志,更是随处可见。

“今年,我们又在古县衙内安装了26个独立式感烟火灾探测报警器,给古县衙穿上一件警戒衣。”郑志华所说的独立式感烟火灾探测报警器,直径大约15厘米,手掌大小,只需在屋顶用电钻打上两个眼儿,将底座安装后,再把报警器主体旋转套入即可。

“当烟雾达到一定的浓度,独立式感烟火灾探测报警器就会报警。如果烟雾持续出现,报警器将一直响个不停。当烟雾浓度很低时,报警器响约20秒后就会停止。这个独立式感烟火灾探测报警器用的是电池,通常可以使用一年左右。一年之后,换上新电池就可以继续使用了。”郑志华熟练地介绍道。

此外,浮梁古县衙还成立了微型消防站,站内队员共10人,每年都会到浮梁县公安消防大队接受至少两次的培训。微型消防站的位置,就在刑房,门外便是澄镜井。在这间30平方米的小房间内,有序地摆放着消防战斗服、水枪、水带、灭火毯、消防斧、强光灯、防毒面具等消防器材,墙上挂着微型消防站队员值班表和管理制度。在办公桌上摆放着微型消防站值班记录、巡逻检查、消防宣传和灭火救援等台账,详细记录着队员们的出警情况。

微型消防站内还有一张古县衙景区消防道路、水源布置图,上面有许多勾画的痕迹,是队员们标注的重点部位。刑房过去是防范火班的驻地,把微型消防站设置于此的意味显而易见,那便是扛过防范火班的大旗,让古县衙在平安无火的格局中静静地走过更漫长的岁月⋯⋯5-2.JPG5-3.JPG5-5.JP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