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失在岁月里的救火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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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朝末年,江苏宿迁新盛街的火神楼,一度成为群众自发组织的救火会“根据地”,也可称得上宿迁最早的“消防队”。近日,为追根溯源,笔者慕名前往,一探宿迁几百年的消防史。

 

悠悠岁月中有尊巍峨的火神楼

在宿迁,有一种情怀叫老街,有一种回忆叫新盛街。曾经繁华喧闹的老街,如今随着拆迁安置,早已冷冷清清。立在街头的“物华天宝 人杰地灵”八个大字依然镌刻在老街的一处门厅上,在时光中静默着。

始建于明神宗万历五年,迄今已有440年历史的新盛街,是宿迁市区仅剩的、保存较为完整的老街区。据史料记载,新盛街原有极乐律院、显佐伯行宫、火神楼、华佗殿、地藏庵、财神庙、娘娘庙等近20个庙宇。因战乱等原因,很多标志性建筑遭到破坏,只保留下一部分历史遗迹。

火神楼始建于清朝,距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。该楼占地面积约300平方米,有3间大殿及山门。进入大殿,只见一尊火神塑像矗立中央,供老百姓供奉或祭祀,以祈求家庭平安,社会安定。环顾四周,火神楼内摆放着各种救火工具,其中就有水龙车、消防水桶、吊桶、钉耙、木棍等。所谓水龙车,就是像大型冰柜似的救火车,长约两米,宽一米。车内有机械制成的抽水装置,整车装满水足有几担。水龙车的前后各有翘起的杠杆把手,可供多人同时用力。操作时由几个青壮年上下按压,如捣米似的,捣得愈猛,水管喷射出的水柱愈高,这时只要将水管对准着火点,就能灭火了。

如今在新盛街,火神楼的仿古门楼依然存在。只要稍一打听火神楼的位置,这里的居民就会抬手一指,“诺,就在前面,顺着巷子往里,门口有棵大香椿树。”据说这棵大树也有300多年的历史。因年代久远的缘故,人们如今看到的火神楼,早已不是史料记载的模样,能较为详细地说出当初有关火神楼故事的人,大抵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。

繁街闹市中有支最早的“消防队”

一边行走于新盛街的街头,一边倾听着当地一位83岁老人李文章的述说,老人称:“早先火神楼的功能是祭祀,后来用于救火。清朝末年,县城内有群众自发组织的救火会,每日有专人值班,便于在第一时间发现火警。民国初期,老财神庙内建起了警钟楼,高五层,钟楼上置有警钟用于报火警”。敲钟很有讲究,分长短音,先敲长音“铛⋯⋯”接着敲急音“铛铛铛铛”,即一东、二西、三南、四北来指示火灾的方位。

火警信号一发,自发成立的救火会队员们立即奔往火神楼领取工具,赶往火场。水龙车在石板路上一路飞奔,车上的铜钟敲出急急的嘡嘡声,队员们边奔跑边拼命吹响哨子,提示路人闪躲。钟声、哨声,加上沿路居民的呼喊声,一时间震天动地,直指古街屋檐。街坊邻居们顺手抓起脸盆、水桶,自发地跟在水龙车的后面,直奔火场,冒死扑救。

当时,地方乡绅出资购买的灭火工具就存放于火神楼大殿内,每年的八九月,县城各地的水龙车都会聚集到一片空地上进行消防演练,名曰“水龙会”。演练中,年轻人头戴藤帽,脚打绑腿,争先恐后,每台水龙车都有七八个人一起挤压杠杆,水柱射向空中交织成密集的水网,蔚为壮观,引来无数民众阵阵喝彩。

除了消防设备,当时也十分注重消防意识的培养。据李文章老人回忆,那时街道边随处可见防火宣传标语,当日值守的人夜里还会沿街高呼:冬天已到,天干物燥,家家防火⋯⋯浑厚有力的声音,穿透冷冬的窗棂,温暖人心。时至今日,当年的口号声仍记忆犹新。

可以说,当初的救火会作为宿迁最早的“消防队”,为百姓防火减灾作出了一定贡献。令人惋惜的是,上个世纪60年代末,火神楼遭到拆除,殿内火神塑像被毁掉,“救火会”也随之自行解散,只剩下地名被沿用至今。

记忆深处有抹不灭的情怀

如今,已经安置拆迁的整条新盛街,“火神楼”“救火会”都不复存在,但对于对新盛街有着特殊情感的人们来说,它留下的记忆和情怀将会是永久的、不可磨灭的。

“以前这里的房子都是草房,稍不留神就会失火,救火会的人便会赶到火神楼取水、拿工具,那时候我还小,可没少‘看热闹’。”走访中,关于火神楼的记忆,上了年纪的人都会说出一段关于它的故事。前往窑湾拍摄水龙车的当天,笔者在民俗馆内的水龙局碰到了一群游客,而其中一位20岁上下的青年显得格外抢眼。这位青年正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水龙局、救火会、水龙车的故事,连水龙车怎么操作也说得有条不紊,让人感到诧异。当笔者问及他怎么知晓这些知识时,他说:“我喜欢查阅历史,之前在相关书籍里看到过,没想到今天能看到实物,居然还能保存得这么好。”他难掩激动地说。

返途中,伴随着车窗外阵阵春天的气息,笔者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:古老的街巷、矮小的草房、喧嚣的闹市、阵阵的钟鸣和救火的场景一一映在眼前。历史已然过去,但不会消逝得无影无踪,它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堆资料、几块碑刻、数处遗迹,还留下了那段珍贵的记忆⋯⋯留住历史,可以温故而知新。而今,水龙车早已被先进的消防设备取代,但旧时古城强烈的消防意识和邻里互助的和谐氛围,实是弥足珍贵。准确地说,是一种情怀,植根于心,铭记于心。